杭州「鐵路世家」:四代人接力傳承的家國夢





新華社杭州10月2日電(記者顧小立 魏一駿)今年29歲的趙宜飛是鐵路杭州喬司站的一名車站值班員,他的母親馮鈺琴曾是列車員,外祖父馮長髮曾是貨運員,曾外祖父是信號工。四代人的接力傳承,譜寫了一曲平凡而又生動的鐵路家國夢。

「我對鐵路是有很深感情的」

在馮長髮的孩提時代,父親留給他的印象就是「在鐵路上幹活的」。

上世紀三十年代,中國鐵路系統技術落後,工作環境也十分動蕩。「盧溝橋事變爆發後,我父親一直堅守鐵路崗位,最後才不得不帶著全家逃難。」

新中國成立後,馮長髮的父親成為一名信號工。當時,大陸鐵路信號沒有形成信號制式,信號機全靠人工操縱。

「冬天野外冰凍三尺,寒風能吹進人的骨髓。夏天暑氣蒸人,如同火爐。就在這種條件下,我父親一步一步爬上信號柱掛煤油燈,靠發出的紅黃燈光作為信號指揮火車運行。」馮長髮回憶道。

1952年,馮長髮從鐵路技校畢業,走上隨車貨運員的崗位。「當時鐵路局招考,1200多人報名,最後只收了20個。」說起這段經歷,馮長髮至今仍覺得自豪和幸運。

隨車貨運員主要負責貨物數量的清點、貨運票據的交接、裝運車廂的分配等事宜。當時的列車上沒有固定辦公場所,馮長髮只能在列車中部找車廂搭個簡易的工作台。貨車車廂密不透風,一到晚上便黑燈瞎火,「咣當咣當」震個不停。他常常一邊打著手電筒,忍受著車廂劇烈顛簸帶來的不適感,一邊填寫各類貨票單據。

1983年,馮長髮光榮退休。退休開歡送會時,人事主任特意把馮長髮叫過去,表揚了他工作三十多年沒有出過一起事故,還給馮長髮加了一級薪水。

「我對鐵路是有很深感情的。」馮長髮回憶,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的蒸汽機車時代,中國的火車頭有日本的、美國的、蘇聯的……可謂「萬國製造」。如今,中國自主研發製造的列車早已行駛在世界各地,「很了不起」。

能成為新中國第一批鐵路人,馮長髮說,他感到很光榮。

全家人心中的「大英雄」

在馮長髮退休的這一年,他的女兒接過父親手中的接力棒,成為一名列車員。

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,從杭州往北京開行120次直通快車,該車全程耗時將近30小時。每次出乘,馮鈺琴都要在外三天兩夜。逢年過節,很少有與家人團聚的機會。

2018年春運期間,一部名叫《三分鐘》的短片在網路上刷屏。短片裡,一位列車員母親過年期間,只能依靠列車靠站的三分鐘時間與兒子相聚。趙宜飛對這部短片感觸很深。在他小時候,他總是問家裡人,為什麼媽媽又不在家?

「作為鐵路職工家庭,我們家的作息節奏一直是和其他家庭‘顛倒’的。」馮鈺琴說,在萬家團圓的新春佳節,他們家依舊只有一個主題——堅守崗位。

1996年5月31日,馮鈺琴和往常一樣做著發車前的準備工作。在列車即將駛離杭州站時,她習慣性地用眼睛瞥了瞥列車兩端,突然發現車廂的連接處還有一名拾荒的老太太太!

此時,火車已緩緩啟動,老太太太卻渾然不知。千鈞一發之際,馮鈺琴果斷跑向列車端部,使出渾身力氣將緊急制動閥拉下,老太太太成功得救。從此以後,馮鈺琴成了全家人心中的「大英雄」。

2007年4月18日鐵路第六次大提速後,時速200公里及以上的動車組列車開始投入使用。馮鈺琴說,之前一直跑「綠皮車」的她,當登上動車組列車的那一刻,才真正感受到中國列車的現代化水平已今非昔比。

熱血無悔,青春無悔

2012年,從西南交通大學畢業的趙宜飛參加工作。6年來,他先後從事過拉風制動員、信號員等多個崗位,現在成長為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車站值班員。

車站是列車停靠、轉向、避讓、解編的場所。火車經過車站怎麼走,都是由車站值班員指揮控制的。趙宜飛說,當年曾外祖父必須跑到現場去,人工操作信號機。現在,他面朝一屋子計算機螢幕,點擊滑鼠,就能自動開放信號為列車安排運行路線。

「鐵路安全大於天。」趙宜飛說,根據列車運行圖和列車運行計劃,車站值班員對經過、始發、終到的列車安排運行路線和接車線路,有時線路占用時還需要想辦法騰空,不能有一絲的差錯。

趙宜飛成長的時代,是中國經濟活力日益增強、青年職業選擇日趨多元的時代。高考之後,他的同學報考的專業方向五花八門,而他依舊堅定地選擇了鐵路。

「我出生在一個‘鐵路世家’,我的耳邊總會想起‘做好每一件小事’的家訓。」趙宜飛說,在他工作期間,也有在別人看來發展前景更好的工作機會出現,但他依舊覺得,既然選擇了鐵路事業,就要把這一行幹好。「夜班一個通宵忙下來,一百多趟列車從我的崗位上平安通過,奔向遠方目的地的時刻,也是我成就感最大的時刻。」

能把自己的寶貴年華獻給新時代中國鐵路的偉大征程,趙宜飛覺得,熱血無悔,青春無悔。